
开篇:
诸位晚上好!这里是杜蓓随笔。
临证之际,不必在“病名”上钻牛角,不但不考虑西医的病名,连中医的病名也无须深究。李可老先生曾言,病有千种万种,然病机不出六经八纲之范围,伤寒六经辨证之法,能统摄病机而执万病之牛耳,白塞病亦不例外。
前言:
白塞病:西医紧盯“自身免疫性疾病”的诊断,中医亦有拘泥“狐惑病”之名而套用固定方药者;却忽略了中医诊疗的核心:治病必求于本,本在病机,而非病名。
白塞病虽属中医“狐惑病”范畴,《金匮要略·百合狐惑阴阳毒病脉证并治》有“狐惑之为病,状如伤寒,默默欲眠,目不得闭,卧起不安,蚀于喉为惑,蚀于阴为狐,不欲饮食,恶闻食臭,其面目乍赤、乍黑、乍白”的论述,但临证中,没有两位白塞病患者的病机完全相同,尤其不少患者长期依赖激素治疗,进而引发股骨头坏死等并发症,病机更趋复杂。若固守病名、照搬成方,只会治标不治本,让口腔溃疡、生殖器溃疡、关节疼痛等症状反复缠绵,更难逆转激素带来的深层损伤。

正文:
一、弃病名,不弃病机
李可老中医强调,临证之际,既不必纠结西医的病名,亦无须深究中医的病名,核心是抓住“病机”二字!病机是疾病发生、发展的根本原因,是气血阴阳失衡、脏腑功能失调的具体体现。
就白塞病而言,“白塞病”只是一个西医病名,指向口腔溃疡、生殖器溃疡、眼炎、皮肤损害、关节疼痛等一组症状;中医“狐惑病”也只是一个症状归类,其背后的病机,离不开六经八纲的范畴,离不开阴阳、虚实、寒热、表里的失衡,离不开肝、心、脾、肺、肾五脏的失调与湿热、瘀血、阴虚、阳虚的夹杂。
更需关注的是,长期服用激素的患者,激素属“纯阳之品”,久服易伤阴耗气、助湿生热、瘀血内停,进而诱发股骨头坏死,使病机更添一层复杂——既有原发病的本虚标实,又有激素所致的新病病机,形成“旧疾未愈、新病又生”的局面。
《伤寒论》开篇便确立“辨证论治”的核心;张仲景以六经统摄百病,实则是以六经对应的脏腑、气血、阴阳失衡,概括万病的病机规律。李可老中医深耕伤寒,主张“六经辨证能统摄一切疾病”,这一思想应用于白塞病调治,尤为精准——白塞病虽表现为多部位溃疡、疼痛,长期激素治疗后又添骨痛、活动受限,但其病机本质,无非是六经失衡、八纲失序,或为三阴亏虚、正气不足,或为三阳热盛、湿热内蕴,或为痰瘀阻络、筋骨失养,万变不离其宗。
临证中,我常遇到这样的白塞病患者:同样是反复口腔溃疡、关节痛,有的伴畏寒肢冷、大便溏稀、舌淡苔白,属三阴寒证,长期激素治疗后更显阳虚,股骨头坏死部位冷痛加剧;有的伴口干口苦、口舌生疮、小便黄赤,属三阳热证,激素助热后湿热更盛,溃疡发作更频繁;有的伴乏力自汗、面色苍白、心悸气短,属气虚表虚,激素耗气后正气更虚,易感冒且溃疡难愈合;有的伴肢体刺痛、关节僵硬、舌有瘀斑,属瘀血阻络,激素导致血行不畅,股骨头坏死区域刺痛明显,活动后加重。
若都以“白塞病”或“狐惑病”为名,套用同一套清热解毒、凉血止痛的方药,不仅无法缓解症状,还可能加重激素带来的阴阳失衡,使股骨头坏死进一步发展。这便是李可思想的精髓:病名是表象,病机是根本,弃病名之束缚,抓病机之核心,方能精准施策,既解白塞之苦,又防激素之害。

二、六经八纲统摄白塞病病机,拆解辨证核心
李可老中医主张,六经辨证是中医辨证的纲领,八纲(阴阳、虚实、寒热、表里)是辨证的基础,二者结合,可穷尽万病病机。
白塞病的核心病机是“本虚标实、虚实夹杂”,以五脏亏虚、阴阳不足为本,以湿热、瘀血、气机阻滞为标;长期服用激素者,病机更复杂,多表现为“阴虚火旺、气虚血瘀、湿热内停”,股骨头坏死的病机则侧重“肝肾亏虚、瘀血阻络、筋骨失养”,这些病机均可纳入六经八纲的框架中,逐一拆解、精准辨证。
(一)八纲辨证:定白塞病阴阳虚实,明标本缓急
八纲之中,阴阳为总纲,虚实、寒热为核心,表里为辨证范围,三者结合,可快速锁定白塞病(含激素相关性股骨头坏死)的病机核心。
其一,辨阴阳:白塞病患者以中青年发病居多,但长期激素治疗后,阴阳失衡更显著。多数患者表现为“阴盛阳衰”或“阴虚阳亢”——前者多因激素久服伤阳,或素体阳虚,表现为溃疡色淡、久不愈合、畏寒肢冷、股骨头坏死部位冷痛、舌淡苔白、脉沉迟;后者多因激素助热伤阴,表现为溃疡红肿疼痛、口干咽燥、手脚心发热、股骨头坏死部位灼痛、舌红少苔、脉细数。阴阳一辨,便知调理方向是温阳散寒还是滋阴降火,避免南辕北辙。
其二,辨虚实:虚为五脏亏虚,以肝肾亏虚、脾肾气虚、心阴不足为主——肝肾亏虚者,表现为关节疼痛、筋骨无力、股骨头坏死进展快、腰膝酸软;脾肾气虚者,表现为乏力自汗、食欲不振、大便溏稀、溃疡反复不愈;心阴不足者,表现为心悸失眠、口舌生疮频繁。实为湿热、瘀血、气机阻滞——湿热内盛者,表现为口腔溃疡红肿、生殖器溃疡流脓、小便黄浊;瘀血阻络者,表现为肢体刺痛、关节僵硬、舌有瘀斑瘀点;气机阻滞者,表现为胸闷腹胀、情绪抑郁、疼痛随情绪波动。虚实辨明,便知是先补后攻、先攻后补,还是攻补兼施,如激素导致的虚多实少者,当以补虚为主、兼清余邪;湿热瘀血显著者,当以清热利湿、活血化瘀为主、兼顾扶正。
其三,辨寒热:寒证多伴阳虚、寒湿、瘀血,表现为溃疡色淡白、无明显疼痛、畏寒肢冷、大便溏稀、股骨头坏死部位冷痛遇寒加重;热证多为伴阴虚、湿热、肝火,表现为溃疡红肿灼热、疼痛剧烈、口干口苦、心烦易怒、大便干结、股骨头坏死部位灼痛遇热加重。寒热辨明,可避免寒凉伤阳、温热耗阴的误区,如寒证者误用清热药,会加重阳虚血瘀,使股骨头坏死更难恢复;热证者误用温阳药,会助长湿热,使溃疡发作更频繁。
《素问·阴阳应象大论》言“善诊者,察色按脉,先别阴阳”,八纲辨证的核心,就是先定阴阳、再辨虚实寒热,不被溃疡、骨痛的表象迷惑,直击病机本质。
(二)六经辨证:统白塞病脏腑经络,明病位病性
六经辨证以太阳、阳明、少阳、太阴、少阴、厥阴为框架,对应不同的脏腑、经络,可精准锁定白塞病(含激素相关性股骨头坏死)受累脏腑与病位;结合李可老中医“三阴病多虚多寒、三阳病多实多热”的经验,适配白塞病多本虚标实、激素后病机复杂的特点。
其一,太阴病(脾阳亏虚、湿热内蕴):脾为后天之本,主运化、统摄气血,太阴病多表现为口腔溃疡色淡、久不愈合、食欲不振、大便溏稀、肢体沉重、舌淡胖边有齿痕、脉细滑,部分患者伴关节酸痛、股骨头坏死部位隐痛。此证型在长期激素治疗的白塞病患者中尤为常见——激素伤脾阳,导致运化失常,湿邪内生,郁而化热,形成“脾阳亏虚为本,湿热内蕴为标”的病机。调理以温脾健脾、清热利湿为主,常用参苓白术散合黄连解毒汤加减,兼顾补脾气、温脾阳、清湿热,既改善消化功能,又促进溃疡愈合,同时为筋骨修复奠定基础。
其二,少阴病(肝肾亏虚、瘀血阻络):肾为先天之本,主藏精生髓、主骨;肝主疏泄、主筋,少阴病多表现为关节僵硬疼痛、活动受限、股骨头坏死进展明显、腰膝冷痛、夜尿频繁、头晕耳鸣、舌淡紫苔薄白、脉沉迟。此证型是白塞病合并激素相关性股骨头坏死的核心证型——激素久服耗伤肝肾精血,导致筋骨失养,同时气血运行不畅,瘀血阻滞经络,形成“本虚标实”的局面。调理以温补肾阳、滋养肝阴、活血化瘀为主,常用右归丸合桃红四物汤加减,正如《景岳全书》言“善补阳者,必于阴中求阳;善补阴者,必于阳中求阴”,兼顾阴阳双补、瘀血消散,促进骨痂生长,缓解关节疼痛。
其三,厥阴病(肝失疏泄、阴虚火旺):肝主疏泄、主藏血,厥阴病多表现为口腔溃疡反复发作、红肿疼痛、情绪抑郁或易怒、胁肋胀痛、肢体拘挛、股骨头坏死部位灼痛、舌红少苔、脉弦细数。此证型多因长期患病导致情志不舒,或激素助热伤阴,引发肝失疏泄、阴虚火旺。调理以疏肝解郁、滋阴降火为主,常用柴胡疏肝散合知柏地黄丸加减,兼顾条达气机、滋养肝阴、清泻虚火,既改善情绪状态,又减轻溃疡疼痛与骨痛灼热感。
此外,白塞病亦可见少阳病(气机阻滞、肝胆失和)、阳明病(痰热内盛、腑气不通)、太阳病(表虚不固、外邪侵袭)等证型,但多为兼证:如少阳病多伴胸闷口苦、寒热往来;阳明病多伴大便干结、口腔溃疡红肿剧痛;太阳病多伴乏力自汗、易感冒、关节酸痛加重。核心仍以三阴病(太阴、少阴、厥阴)亏虚为本,三阳病实邪为标,六经辨证可清晰梳理脏腑、经络、气血的失衡关系,避免单一辨证的局限,尤其能精准把控激素导致的病机叠加,为兼顾白塞病与股骨头坏死的调理提供明确方向。

三、临证践行:弃病名,抓病机,验之临床
李可老中医的“不依病名救治”,绝非否定病名的参考价值,而是反对被病名束缚,陷入“对号入座”的误区。
临证调治白塞病,尤其是合并激素相关性股骨头坏死的患者,我始终践行这一思想,不纠结“白塞病”的西医诊断,也不固守“狐惑病”的固定方药,而是以六经八纲为指引,结合舌脉、症状、激素用药史,精准抓取病机,个性化配伍方药。
去年下半年接诊的一位42岁女性患者,印象尤为深刻。该患者确诊白塞病8年,长期口服激素治疗,近2年出现双侧髋关节疼痛,确诊为激素相关性股骨头坏死(Ⅰ期),辗转多家医院治疗,激素减量则白塞病症状加重(口腔溃疡、生殖器溃疡频发),激素维持则股骨头坏死进展加快,伴口干咽燥、心烦易怒、大便干结、髋关节灼痛、夜间痛甚,舌暗红、苔少黄、脉弦细数。
接诊时,我未纠结“白塞病”“股骨头坏死”两个病名,先以八纲辨证:舌红少苔、脉弦细数,辨为阳证、虚证(肝肾阴虚)兼实证(阴虚火旺、瘀血阻滞);再以六经辨证,属厥阴病(肝失疏泄、阴虚火旺)兼少阴病(肝肾亏虚、瘀血阻络)。病机明确为“肝肾阴虚、阴虚火旺、瘀血阻络”,核心矛盾是激素导致的阴液耗伤、瘀血内停,既需兼顾白塞病的阴虚火旺之标,又要解决股骨头坏死的肝肾亏虚、瘀血阻络之本。
调理以滋阴肝肾、清热降火、活血化瘀为主,予一贯煎合六味地黄丸、桃红四物汤加减:沙参、麦冬、生地、枸杞滋养肝肾阴液;知母、黄柏、丹皮清泻虚火,缓解溃疡红肿疼痛;桃仁、红花、当归、川芎活血化瘀,改善股骨头局部血运;柴胡、郁金疏肝解郁,调节情绪;杜仲、牛膝强筋健骨,延缓股骨头坏死进展。未用一味单纯清热解毒或止痛的对症之药,而是紧扣病机,标本兼顾。
调理一疗程后,患者口干咽燥、心烦症状缓解,口腔溃疡未再新发,髋关节灼痛减轻;继续调理两疗程,生殖器溃疡愈合,大便恢复正常,髋关节疼痛基本消失,可正常行走,复查股骨头MRI显示坏死区域无进展;后续逐渐在调理中调整方药,配合激素减量,患者未出现白塞病反弹,股骨头坏死稳定在Ⅰ期,生活质量显著提高。
病名不变,但病机会随病程、激素用药、体质变化而动态改变——如白塞病初期多为湿热内盛,长期激素后转为阴虚火旺,合并股骨头坏死后又添瘀血阻络、肝肾亏虚。唯有紧扣病机,才能动态适配,实现“既治白塞,又护骨骼”的标本兼顾。
反观临床中诸多调理无效的患者,根源多在被病名束缚:西医一味依赖激素控制白塞病症状,忽视激素对阴阳气血的损伤,导致股骨头坏死等并发症;中医一味套用“狐惑病”的清热解毒、凉血化斑方药,忽视激素导致的阴虚、气虚、瘀血等深层病机,结果“治标不治本”,症状反复且并发症加重。
正如李可老中医所言,“病名只是一个代号,病机才是疾病的本质”,任何疾病调治,唯有跳出病名的桎梏,以六经八纲为纲领,深耕病机,才能精准施策、缓解病痛。
四、守辨证初心,传中医智慧
五十载临证,越深刻体会到,中医的生命力在于辨证论治,而“不依病名救治”正是辨证论治的极致体现。
白塞病虽为顽疾,尤其合并激素相关性股骨头坏死后,治疗难度更大,但并非不治之症,其调治的关键,不在于“治白塞病”“治股骨头坏死”,而在于“治患者的病机”。每个患者的体质、年龄、病程、激素用药时长不同,病机也各不相同,即便症状相似,病机也可能天差地别,这便是中医“同病异治”的精髓。
《伤寒论》言“观其脉证,知犯何逆,随证治之”,作为医者,我们不应被中西医病名绑架,而应坚守中医辨证初心,察色按脉、细辨病机,以六经八纲统摄全局,兼顾五脏调和、阴阳平衡、湿热消散、瘀血畅通、筋骨滋养;作为患者,也不应执着于“白塞病”“股骨头坏死”这些病名而焦虑,应关注自身症状与体质变化,配合医者辨证调理,摒弃“千人一方”的误区,尤其要重视激素的副作用,在中医调理下科学减量,避免盲目用药。

结语:
中医治病,不困于名,只忠于病机。
白塞病(含激素相关性股骨头坏死)调治亦是如此,抛开“白塞病”“股骨头坏死”的标签,以六经八纲为指引,抓准病机、精准配伍、动态调理,便能让五脏功能渐复、阴阳趋于平衡、湿热消散、瘀血畅通、筋骨得养,让溃疡愈合、疼痛缓解、坏死稳定,让患者重拾生活信心。
这便是中医的智慧,也是我们代代医者需要坚守与传承的初心。
专业的股票配资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